「身體很怕冷，真的很難受。應該吃些甚麼好呢？」
「明明睡了一覺，疲倦還是消不去。我的身體需要甚麼呢？」
這些都是我在藥膳諮詢中經常聽到的問題。我總會想，如果能夠直接告訴對方：「吃這個就沒問題了。」那該多好。
可是，我的答案往往都是：「因人而異。」
這並不是敷衍。反而，這是我認為最誠實的答案。
為甚麼只能說「因人而異」？
就以同樣是「怕冷」為例。有些人可能是身體的溫煦能力減弱了；有些人可能是血液循環不暢；也有人可能是身體積聚了過多水分。同樣的症狀，背後的原因可能完全不同。
所以，在知道「甚麼對我有益」之前，更重要的是先了解：「為甚麼我現在會是這個狀態？」
當我們感到身體不適時，很容易認為自己是營養不足、運動不足，於是想着要再多吃一些對身體有益的東西，再做多一點運動，再為自己「加」一些健康習慣。但我們真的「不足」嗎？
在諮詢中，我也經常聽到這樣的說法：「因為薑對怕冷好，所以我每天都吃薑。」「因為糙米健康，所以我一直都吃糙米。」世界各地都有被稱為「超級食物」的食材。但有時候，我會想：「所謂『超級』，究竟是對誰而言呢？」
真正重要的，不只是「它是不是健康」，而是：「它適不適合現在的我？」我一次又一次看到，有些人一直深信某個習慣對自己有益，於是持續了很久；但原來，那個習慣未必適合當下的身體狀態。
所以，我最希望大家首先放下的，反而是：「一定要再加些甚麼才行」的想法。
也許，健康方式也需要「換季」
我們會因應季節和場合選擇衣服。我們會考慮穿起來舒不舒服，也會在意是否能展現自己的風格。季節轉變了，我們也會換季、整理衣櫃。可是，說到飲食和健康，我們為甚麼總會覺得：「只要是對身體好的東西，一年四季都應該一樣。」
其實，我們的身體也一直在變化。年齡、生活環境、季節、飲食，甚至情緒狀態，都會影響我們的身體。即使是同一個自己，今天的身體，也未必和昨天一樣。所以，我們的健康方式，也需要「換季」。
那麼，如果要為身體內在「換季」，我們應該以甚麼作為選擇的標準？答案是：先了解現在的自己。
不要只看症狀，而是看見眼前這個人。這正是東方醫學一直重視的觀點：虛弱的地方，就給予支持；失衡、偏盛的地方，就幫助它恢復平衡；停滯的，就讓它重新流動；多餘的，就幫助身體排出去；而真正不足的，才加以補充。
在東方醫學中，會從五臟六腑的功能，以及氣、血、水的運行等方面，整體觀察身體，再根據當下的狀態，思考身體真正需要的是甚麼。藥膳和漢方，也並不只是為了「加」進某些東西。它們更是一套支持身體根基、幫助身體恢復平衡，讓原本的功能得以好好發揮的智慧。
先減去不需要的，才能補回真正需要的
換句話說，攝取一些東西，並不一定代表是在「加」健康。讓停滯的重新流動，幫助身體排走多餘的東西，支持五臟原本的功能——為了這些目的，我們有時也會借助食材和漢方的力量。有時候，先減去身體不需要的，才能補回真正需要的。看似矛盾，卻也是養生的一部分。
雖然現代醫學對器官的理解與東方醫學所說的「五臟」並不完全相同，但我們同樣知道，胃和腸道負責消化及吸收；肝臟負責處理營養素，以及分解酒精等物質；腎臟則負責排走代謝廢物和多餘水分。
而隨着年齡增長，這些身體功能會在不知不覺間，慢慢變得沒有年輕時那麼有效率。即使我們仍然像年輕時一樣吃東西、過生活，也可能開始察覺：「總覺得疲倦怎樣也消不去」、「好像比以前更容易水腫了」。這些也許正是身體正在改變的訊號。
我們的身體一直在做着一件看似平常、卻極其重要的事：吸收需要的，處理攝取的，然後把不需要的排出去。正是這些一刻不停的運作，支撐着我們的生命。
真正需要的，到底是甚麼？
照顧自己，並不只是「多為自己做些甚麼」。有時候，是重新檢視自己是否吃得太多、喝得太多；有時候，是讓自己不用再那麼拼命；有需要的時候，才為身體補上真正適合自己的東西。減少與補充，同樣重要。
所以下一次，當你又想向外尋找答案「我應該吃甚麼？」、「我應該做甚麼？」不妨先停一停，把目光稍微放回自己身上，問問自己：「現在的我，真正需要的，到底是甚麼？」
因為在健康的中心，始終都有一個最重要的人——自己。
板谷祐香
國際中醫藥膳師｜藥膳講師